象一片飞在空中的鸡毛那样被人视为无足重轻。事实上,他既不深沉,也不浮躁。他的好转眼珠只是一种习惯,他的好说话是为特意讨别人的好。他是个好人。假若不是因为他有一位躺在坟地的,和一位躺在床上的,太太,这两位太太给他生的八个孩子,他必定不会老被人看成空中飞动的一片鸡毛。只要他用一点力,他就能成为一位学者。可是,八张象蝗虫的小嘴,和十六对象铁犁的脚,就把他的学者资格永远褫夺了。无论他怎样卖力气,八个孩子的鞋袜永远教他爱莫能助!
他和钱默吟是至近的亲戚,也是最好的朋友。姐丈与舅爷所学的不同,但是谈到学问,彼此都有互相尊敬的必要。至于谈到人生的享受,野求就非常的羡慕默吟了;默吟有诗有画有花木与茵陈酒,而野求只有吵起来象一群饥狼似的孩子。他非常的喜欢来看姐姐与姐丈,因为即使正赶上姐丈也断了粮,到底他们还可以上下古今的闲扯——他管这个闲扯叫作"磨一磨心上的锈"。可是,他不能常来,八个孩子与一位常常生病的太太,把他拴在了柴米油盐上。
当孙七把口信捎到的时候,他正吃着晚饭——或者应当说正和孩子们抢着饭吃。孙七把话说完,野求把口中没咽净的东西都吐在地上。没顾得找帽子,他只向屋里嚷了一声,就跑了出来;一边走一边落泪。
就是他,陪着瑞宣熬了第一夜。瑞宣相当的喜欢这个人。最足以使他们俩的心碰到一处的是他们对国事的忧虑,尽管忧虑,可是没法子去为国尽忠。他告诉瑞宣:"从历史的久远上看,作一个中国人并没什么可耻的地方。但是,从只顾私而不顾公,只讲斗心路而不敢真刀真枪的去干这一点看,我实在不佩服中国人。北平亡了这么多日子了,我就没看见一个敢和敌人拚一拚的!中国的人惜命忍辱实在值得诅咒!话虽这样说,可是你我……"他很快的停住,矫正自己:"不,我不该这么说!"
"没关系!"瑞宣惨